“青岛榜样”、青岛市人民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部副主任刘凌云：
一名检察官的三次“看见”
“这儿以前是片湿地，鸟儿很多。它们还能回来吗？”2月12日下午，在“大爱青岛 榜样引领”——“青岛榜样”先进事迹宣讲会上，青岛榜样、市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部副主任刘凌云讲起了她与一位村民的故事。那天，她与老人站在一起，看着眼前堆满建筑垃圾的荒地，老人的语气很轻，眼里却满是遗憾。
在湿地属性认定困难的情况下，刘凌云用32次现场勘验、17次专家论证确定了“这里就是湿地”，随后，在她和团队的努力下，4000余万元投入到位，120余亩受损湿地修复完成，将候鸟回归、鱼虾嬉戏、碧波荡漾的记忆“还给”了村民，也“还给”了这片土地。
如果说刑事检察追究的是“人”的责任，那么，一片海被污染了，一块耕地被破坏了，这些可能“隐秘”却影响着所有人利益的问题，谁来管？此时，公益诉讼就如同一柄法治的“手术刀”，精准地修复着社会肌体中受损的公共利益。
2015年7月，青岛被列入检察公益诉讼全国首批试点地区，十年如一日，刘凌云始终奋战在办案、取证、调研的第一线，用一名检察官的目光“看见”那些隐藏在绿水青山、民生冷暖之间的“安静的伤害”，也用“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的承诺让人民群众看到法治带来的温度与希望，在田间河流、山川大海中筑牢人心的堤坝。
十年来，刘凌云共办理各类公益诉讼案件2177件，推动解决了一大批长期损害公共利益的“老大难”问题，30余次直接参与全国、省、市重大疑难复杂案件办理，10余次办理多领域“首例”案件，承办的案件27次获评全国、全省典型案例；她也先后获评全国首届公益诉讼检察业务竞赛标兵、全国首届公益诉讼勘验取证竞赛业务能手等称号，荣立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各一次。
“检察官的勋章不在胸前，在每片泛起鱼汛的海域，在重新焕发生机的绿水青山，在人民群众的笑脸之中。不需要鲜花与赞美，要让每一寸山河都见证我们的事业、我们的使命。”刘凌云说。
看见“隐秘的角落”
公益诉讼的“办公地点”，不在办公室，而更多在荒山野地、江河湖海这些“隐秘的角落”。
“好的公益诉讼办案人，不是在去法庭的路上，就是在去取证现场的路上。”市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部一级检察官助理王恺在讲述中用“冲锋号”和“登山鞋”两个关键词概括了刘凌云的工作状态，“永远在主动出击、主动向前，总是带着团队往矛盾最集中的地方冲、往群众反映最强烈的地方冲、往服务大局最需要的地方冲。”
在刘凌云的办公室里，一件保存多年的旧雨衣记录着多年前的一次惊险的办案经过：那是一起非法采矿的案件，取证时间紧、专业性强，必须马上动身。可刚一上山，就下起了暴雨，大家劝她，换个时间再来。“晚一天来取证，证据灭失的风险就增加了一分，要是就因为耽误这一次，导致案件办不了怎么办？”刘凌云带着专家和同事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湿滑泥泞的山间野路，在悬崖边开展勘验，最终成功固定了关键证据，为后续办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从事公益诉讼，不光要有“敢啃硬骨头”的担当，更要有明察秋毫的“慧眼”，透过表象发现更深层的问题。
2022年4月，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以民事公益诉讼对李某、朱某非法捕捞进行立案。六条渔船出海非法捕捞，从东海到黄海，从舟山到青岛，在海上不停作业，持续了两个月之久。“谁为他们提供了生活补给品？他们捕捞的大量渔获去了哪里？”在讨论案情的过程中，刘凌云敏锐地发现了案件背后的“盲点”，并以此为线索成功“摸出”隐藏在案件背后的“渔头”宋某。最终，法院判决宋某连带承担生态环境修复费用312万元。
而这样的洞察力，要求检察官不仅是法律专家，更需成为具备社会学视野、科技知识与应用能力的复合型人才。刘凌云常说：“只有不断丰富专业知识，才有可能把案子办得更专业。”面对不断更新的法律法规与层出不穷的新型案件，仅凭固有知识储备远不足以应对，却都与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息息相关。在王恺的眼里，刘凌云就是一本“移动法律词典”，精准办案的背后，是刘凌云十年如一日钻研的积累，也是新时代检察官对“为人民服务”最朴素也最深刻的诠释。
看见“法治的力量”
无人机升空。回传的画面中，沟壑纵横，荒芜的大地上，只留下深浅不一的裂痕和伤口。地面上，刘凌云和同事们站在垂直的崖壁下，手中的资料告诉她，这里曾经是一片40亩的耕地。
耕地在哪？脚下站的地方就是耕地，背靠的崖壁，是非法采矿留下的证明。十多年前，这是很多村民的“口粮田”，然而如今，由于盗挖滥采，曾经的田垄结构被破坏，成片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个深达十余米的深坑，许多村民选择离开家乡，另谋出路。
修复费用高达700万，怎么办？是主动赔偿争取从宽处理，还是“多坐几年牢”？违法行为人态度有所松动。“这个案子关系的不光是百姓口粮，更关系到国家耕地保护红线，一定要办好办实。”刘凌云说。为此，她先后往返看守所和被告家十余次释法说理，历经11个月，把高标准修复后的耕地“交还”给了当地村民。
“真没想到，地还能回来。”当刘凌云回到现场，忙于耕作的老人们围拢过来，从地里挖出尚未成熟的地瓜，说起今年的收成。根据测算，土地修复后，能为每家每户增收万余元。“我想，在这一刻，人民群众真的能够感受到公平正义，相信被毁掉的希望，能在法律的帮助下重新回来。”刘凌云说。
耕地保护案背后，揭示着公益诉讼检察制度的核心价值：修复受损的公共利益，做好“后半篇文章”，以个案办理为切口，完善社会治理，实现“办好一案，治理一片”，从而推动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的现代化。
然而，在办案中，刘凌云发现，一些当事人明知违法而故意实施，或缺乏对违法行为的正确认识，虽然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但要真正让他们从中吸取教训、获得警示，既需要久久为功的坚持、润物无声的智慧，更需要从个案中触摸人心的“温度”。
曾经有一家饭店将熊掌、大王蛇搬上了餐桌。面对检察机关起诉的一百万赔偿款，当事人却不以为意，刘凌云和团队经过审慎研判，“量身定制”了另外一套“劳务代偿”，要求其在三个月内向120家餐饮企业送达禁食野生动物宣传手册，并进行现场普法。她说：“我们要让违法的代价，变成普法的号角，消除一个行业里可能存在的侥幸心理。”
法律的目的不仅是惩罚，让一个犯错的人在承担责任的同时，能够找到自己的价值、重新走回正路，则是司法能够带来的更为深远的“修复”。
“我赔不起，能不能用‘再坐一次牢’来抵。”那是一起非法狩猎的案子，当事人在两个月内捕猎了90只鸟。得知当事人孑然一身，平日只靠低保度日后，刘凌云说：“不懂法可能会压垮一个人，也容易让他与社会对立。”经多次了解，她们发觉他熟悉鸟类知识，便让他去野生动物救助站免费劳动80天，照顾公安机关查扣寄养的受伤鸟类折抵赔偿。后来，他由捕鸟人变成了护鸟员。他对刘凌云说：“把康复的鸟儿放飞天空的时候，心里特别亮堂。”
看见“更远的未来”
自2015年投身公益诉讼事业至今，走过十余个春秋的刘凌云既是中国公益诉讼事业发展的亲历者，也是见证者。“从十年前从无到有、积少成多的探索，到如今《民法典》《人民检察院公益诉讼办案规则》等相继出台，公益诉讼的法制保障更加完备，办案方向更加明确，可操作、可执行性更强，也为我们办案提供了更强大的底气。”刘凌云说。
法治的浪潮定义着时代的深度与广度，而刘凌云也正以检察官的身份，将自己化为这进程中的一个刻度、一步台阶，在实践里持续更新对使命的理解。
“最开始，我们关注的是将个案事实查清楚，对违法情形、被监督对象和法律适用做到准确无误，而随着办案量的增加，办案思路也从最初的‘破冰’阶段走向更加系统化的思考。”什么样的案件多发？为什么多发，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否存在监管的漏洞？法治宣传是否需要加强？我们在做的工作能否改变这样的情况？带着无数思考，刘凌云开始将手头的案件进行区分和梳理，并开展分类治理。
多年来，她和团队始终坚持“小案不小办，大案不简办”的原则，既怀着敢于监督的勇气、善于监督的智慧，向违法行为“亮剑”，也以法治的温度重塑破碎的希望，弥合人心的裂痕，让人民群众在每一起案件中都可感受、可触摸，真正感觉到公平正义就在他们身边。
“我们的工作，就是要把别人不敢管、不想管、不愿管的事，通过监督管起来、解决掉、处理好，把群众的利益实实在在的保护好。”刘凌云说，“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永无止境，公共利益的范畴在不断拓展，我们的检察使命也没有终点。检察人始终相信，我们点燃的检察监督微光，可以去照亮公共利益的每一个角落，守护好我们赖以生存的碧海蓝天。这条路还很长，检察人愿意一直守护下去。”
法治的浪潮奔涌向前，刘凌云以十年的坚守与奋进，将自己化为浪潮中一朵坚实而活跃的浪花。她在田间地头丈量司法为民的尺度，在山海之间挥洒守护公益的汗水，在个案攻坚与机制创新中不断拓展检察公益诉讼的实践内涵。从个案的精雕细琢到类案的系统治理，从一线的取证跋涉到机制的构建推动，共同勾勒出检察公益诉讼制度从探索试点到深化发展的一个生动侧面。她的故事，是一位检察官的成长叙事，更是中国公益诉讼检察制度从探索走向成熟的生动缩影。这份将法治精神融入具体实践、以司法之力守护公共利益与民生冷暖的不懈努力，正是让公平正义可知可感、使法治信仰深入人心的坚实力量。（青岛日报/观海新闻记者 蔺君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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