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报会客厅 | 余耕:隐者执笔

在喧嚣的当代文坛,总有一些作家甘于隐匿于人海,不逐流量浮华,不随创作浪潮,默默书写普通人的悲欢与人性的本真。余耕,便如同武侠小说中传于江湖而隐于市井的武林高手,偶尔出手即几近巅峰。

在作家圈中,余耕的曝光率并不高,素来低调自持、鲜少涉足公众视野,却保持着笔耕不辍、佳作频出的良好状态,以稳定且高质量的创作持续刷新文坛认知。著名作家连谏曾风趣又精准地评价他,称其为“最会讲中国故事的光头帅哥作家”。

近日,由余耕编剧,郭京飞、任素汐领衔主演的剧集《迷墙》登陆央视八套,甫一播出即好评如潮。该剧融合荒诞喜剧、刑侦悬疑、惩恶扬善、家庭伦理等多种元素,是余耕继创作《我是余欢水》之后的又一佳作。

余耕

人物小传

余耕,青岛人,早年从事专业篮球训练,后转行到北京做记者10余年。自不惑之年开始写作,先后创作长篇小说《金枝玉叶》《做局人》《为国争》;中篇小说《我是夏始之》获得第十九届百花文学奖;小说《如果没有明天》获第十七届百花文学奖,根据该小说改编的话剧《我是余欢水》在全国各地上演700余场,改编成的网剧《我是余欢水》也成为现象级短剧。

核心观点

我非写作科班出身,人生履历横跨赛场、警营、媒体、职场,丰富且跌宕的世俗体验,让我彻底跳出学院派创作的框架桎梏。

我从不刻意塑造完美无缺的圣人人设,不强行制造圆满结局,始终忠于人性真实、忠于生活本貌,精准复刻普通人的多面性。

“小人物”永远是我笔下恒定的主角之一,“真实”是核心底色,“悲悯温柔”是精神温度。

写作是修行与破壁

余耕非科班出身,人生履历横跨赛场、警营、媒体、职场,丰富且跌宕的世俗体验,让他彻底跳出学院派创作的框架桎梏,淬炼出独属于自己的叙事体系与文字气场。从爆火出圈、刷屏全网的《我是余欢水》,到承载家国热血的《为国争》、镌刻岁月风骨的《问鼎1939》,再到全新现实寓言力作《迷墙》,余耕始终坚守着恒定的创作底色:以荒诞解构日常,以琐碎映照人性,以温柔剖析困境,在寻常人间的缝隙里,精准挖掘普通人被生活遮蔽的挣扎、迷茫与赤诚。

新作《迷墙》以一堵藏满秘密的墙壁为核心隐喻,剖开中年生活的困顿僵局、亲密婚姻的隔阂壁垒与人性欲望的深层博弈,成为其“小人物现实主义”创作脉络中,兼具思辨深度与共情力量的重磅新作。

“有人说我是隐士作家,在我看来,这从来不是避世独居的疏离冷漠,而是身处红尘依旧保持清醒旁观,历经世事沧桑依旧心怀悲悯纯粹。”余耕自述他的文学之路,无捷径、无光环、无速成,所有的文字力量、叙事底气与思想深度皆源于半生浮沉的人生积淀与跨界历练。

余耕原名王兵,土生土长的青岛人。这座滨海之城,以粗粝的海风滋养其细腻心境,老家老屋面向黄海的辽阔格局塑造其坦荡胸襟,赋予他赤诚纯粹的人格气质与敏锐通透的感知力,也为他日后归乡创作埋下伏笔。

在少年时代,余耕便告别常规读书轨迹,投身专业篮球训练,成为一名体育生。多年省体校的竞技生涯中,赛场的高压拼搏、竞技的输赢起伏、团队的磨合历练塑造了他坚韧果敢、直面困境的倔强品性,也让他早早跳出单一成长环境,窥见输赢背后真实的人性百态与人情冷暖。

朋友们戏称余耕是“打篮球里面码字最好的,码字里面打篮球最棒的”。这段独一无二的体育生涯没有成为文学创作的围城,反而化作其文字独有的精神底色,让他所有叙事都自带直面生活、迎难而上、破局生长的韧劲与力量。

告别赛场后,余耕的人生开启多重跨界的跌宕历练,每一段经历都成为写作的珍贵铺垫。从省体校毕业后,他进入公安系统工作,主业依旧在篮球领域奔驰,常年与纪律、规则相伴。警营岁月里,他直面世间百态、亲历人间善恶,看过人性的光明赤诚,也洞悉人心的幽暗复杂,为日后悬疑叙事、人性剖析积累了最真实的生活素材与认知根基。

数年公安系统工作后,余耕愈发认清内心所向,深知安稳固化的体制生活并非自己的人生归宿,遂毅然辞职远赴北京。凭借扎实基础,他成功入职中国体育报业总社,成为一名专业体育记者。

10余载媒体从业生涯,是余耕文学之路的关键历练期。常年奔走各地、深入各行各业,让他得以触摸不同阶层的生活脉络,倾听普通人的悲欢故事,洞察社会百态的底层逻辑。新闻行业严谨的叙事要求、客观的观察视角、敏锐的细节捕捉能力打磨了他的文字功底,锤炼了他精准凝练、张弛有度的叙事节奏,为日后专职文学创作筑牢了坚实根基。

除此之外,攀岩俱乐部运营、银行高管等多元职业履历,让余耕彻底打破单一生活圈层,沉浸式体验不同人生境遇,读懂世俗生存的压力、人际相处的疲惫、普通人进退两难的困顿。

不同于文坛多数年少成名、科班出身的创作者,余耕的文学启蒙与职业创作来得厚重沉稳、大器晚成。37岁之前,写作于他而言,是藏于心底的热爱、记录生活的习惯、安放情绪的出口;37岁之后,历经半生风雨辗转,沉淀足够阅历与认知的他,正式踏上职业写作之路。

多年世俗深耕与跨界沉淀,让余耕天然远离文坛的浮躁纷争,始终保持着“隐士”般纯粹清醒的创作姿态:不刻意曝光自我,不炒作个人热度,不迎合市场套路,不追逐流量热点,只专注故事本身、文字本身、人性本身。

盛名袭来,依旧淡然自持。不惑之年正式开启职业写作的余耕,收获业界高度认可与大众广泛赞誉。他先后创作《金枝玉叶》《做局人》《最后的地平线》等优质长篇小说,中篇小说《我是夏始之》斩获第十九届百花文学奖,长篇小说《如果没有明天》荣获第十七届百花文学奖。依托扎实的文本内核、鲜活的人物塑造、深刻的现实表达,《如果没有明天》成功破圈,改编话剧《我是余欢水》全国巡演达700余场,场场爆满、收获无数共鸣;改编网剧更是成为现象级爆款短剧,火爆全网、家喻户晓,“余欢水”成为国民级小人物文学形象,热度经久不衰。

作品爆红、声名鹊起,余耕却始终坚守隐士本心,低调淡然、静守写作。打开他的朋友圈,可以看到他最多晒出的内容是:与朋友们打篮球的飞扬,一根玉米即是午餐的极简生活以及经常在海边边散步边捡垃圾的环保主义者状态。这种“闭门即深山”的简约日子让他可以沉心创作、沉淀自我。

谈及归乡的缘起,余耕满含柔软且笃定:“青岛是一个适合生活的城市。湿润的海风、鲜亮的蛤蜊,登高有崂山、远眺有黄海,而且还有熟悉又拙朴的方言以及一群意气相投的朋友,我想回归故乡也是一种必然吧。”在他眼中,青岛是一座极具包容性的城市,松弛的生活氛围和可爱的“坏蛋”老友们,让他得以远离喧嚣,持续产出有温度、有深度、有厚度的现实佳作。

《迷墙》的荒诞与隐喻

日前,余耕执笔编剧的现实荒诞悬疑力作《迷墙》重磅登场,登陆央视八套与主流视频平台。这部作品延续了《我是余欢水》的爆款质感与现实内核,又完成了自我创作的全新突破与深度升维。

《我是余欢水》聚焦个体绝境重生,写尽成年人的生存焦虑、人生窘迫与孤独抗争,《迷墙》则以更细腻的视角、更具象的隐喻、更内敛的表达,剖开当代中年人最隐秘、最普遍、最易被忽视的精神困境:人心有墙,生活有困,人际有隔。

《迷墙》的故事开篇自带余耕标志性的高能荒诞质感与极致写实底色,以一场极具偶然性的命运转折,撬动一场直击灵魂的人性拷问、一场照见自我的人生修行。整部作品中,“墙”是贯穿始终、统摄全篇的核心意象,是余耕最精妙、最深刻、最贴合当代人精神现状的隐喻表达,兼具有形实体与无形精神的双重维度。

有形的物理之墙,冰冷坚硬、隔绝内外,既是藏匿3000万元巨款的容器,封存着过往的隐秘财富、未知罪孽与陈年往事,也是故事所有悬念、冲突、博弈的起点,牵引着剧情层层推进、悬念逐步解锁。无形的人心之墙、婚姻之墙、生活之墙、人际之墙才是困住当代中年人的终极枷锁,是所有痛苦、隔阂、焦虑与内耗的根源。

这正是余耕独有的叙事魔力:以极致荒诞、充满戏剧张力的虚构外壳,包裹最真实、最接地气、最戳中人心的人间内核。《迷墙》破壁藏金的设定充满偶然性与荒诞感,远超日常普通境遇,但剧中人物的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猜忌、每一次纠结、每一次迷茫都是当代普通人最真实的心境写照,是每个人在欲望与本心、现实与理想、妥协与坚守之间的真实缩影。

余耕从不刻意塑造完美无缺的圣人人设,不强行制造圆满结局,始终忠于人性真实、忠于生活本貌,精准复刻普通人的多面性:平凡众生既有渴望逆袭、摆脱困顿的世俗欲望,也有坚守底线、向善而行的纯粹良知;既有斤斤计较、患得患失的琐碎狭隘,也有心怀善意的人性微光。

在叙事节奏与结构打磨上,《迷墙》延续了余耕一贯利落通透、张弛有度、全程高能的创作风格。20集短剧精简体量,摒弃冗余铺垫、拖沓注水,剧情紧凑凝练、逻辑缜密清晰,全程高能反转、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从意外得财的惊喜忐忑,到探寻巨款来历、解锁过往秘密的悬疑拉扯,再到婚姻深层矛盾逐步爆发、人性底线反复拉扯博弈,最终实现自我觉醒、坦诚和解、破壁新生,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悬疑感、烟火气、治愈感完美交融、平衡统一。

与此同时,作品延续了余耕标志性的黑色幽默叙事风格。剧中,夫妻日常拌嘴的烟火琐碎、生活重压下的无奈自嘲、心态反复拉扯的真实状态,自带烟火喜剧质感,让观众在轻松嬉笑中看见自我、共情生活,在笑意褪去后体悟中年困境、读懂人生真谛——笑着看荒诞剧情,哭着悟真实人生,正是余耕作品经久不衰、圈粉无数的独特魅力。

相较于《我是余欢水》聚焦个体绝境突围的孤独抗争、自我救赎,《迷墙》的叙事视角更为细腻包容、主题表达更为深刻通透、人文格局更为开阔厚重。余耕将叙事视野从单一的个体生存困境,延伸至家庭关系、亲密情感、人际交往、人性本心、精神修行的多维深层探讨,彻底跳出“小人物绝境逆袭”的单一叙事框架,完成了从“生存救赎”到“精神破壁”、从“个体突围”到“关系共生”的创作进阶与思想升华。

独有的小人物书写美学

余耕创作数十年,无论题材如何跨界、叙事如何创新、风格如何迭代,“小人物”永远是他笔下恒定的主角。

余耕几乎一直拒绝书写悬浮完美的英雄人设、虚幻不实的传奇人生、脱离生活的模板故事。他平视普通众生,只书写烟火尘世里最普通、最真实、最鲜活、最立体的你我他,书写普通人的困顿与坚守、迷茫与成长、自私与善良、脆弱与坚强。

《迷墙》中,余鸣与文一彤是当代亿万中年普通人、平凡家庭的精准缩影。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人生,没有超凡脱俗的人生格局,没有完美无瑕的性格人设,只是被生活裹挟、被现实重压、被岁月磨平棱角的普通人。

他们会为生活拮据焦虑、为房贷育儿奔波、为日常琐碎疲惫;会在天降横财面前心动摇摆、渴望逆袭;会在现实压力面前无奈妥协、纠结迷茫;会在长期婚姻生活中敏感猜忌、笨拙相处、不懂表达;会在人际相处中小心翼翼、疲惫内耗。他们有缺点、有私心、会懦弱、会迷茫、会犯错,却始终坚守着最朴素的善良道义、最纯粹的做人底线,在混沌困顿的人生境遇中,始终保有向阳而生、向善而行的人性微光。

这正是余耕独树一帜的小人物书写美学:不神化平凡众生,不美化生活苦难,不苛责人性弱点,以平视姿态、悲悯心境、温柔笔触,描摹普通人的生存常态,在不完美的人性中挖掘微光,在困顿的生活中书写自愈成长,在世俗日常中传递温暖力量。

当下文学创作与影视改编市场中,很多作品习惯于“二元对立”:善恶泾渭分明、人设非黑即白、剧情非悲即喜,人物模板固化、表达套路僵化、脱离真实生活,难以引发深层共情。而余耕深谙人性的复杂混沌、世事的辩证多元,明白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好人与坏人,只有被生活裹挟、被欲望拉扯、被情绪左右、被境遇制约的普通人。人性本就是光明与幽暗并存、善良与自私共生、坚强与脆弱相依的复杂共同体。

除却核心主角,剧中所有配角群像同样鲜活立体、落地真实、各有弧光。窥探秘密、心怀算计的邻里街坊,游走黑白、亦正亦邪的专业律师,各怀执念、各图所求的路人角色,每个人物都自带真实世俗底色,各有私心、各有困境、各有挣扎、各有无奈。众生百态交织汇聚,构筑起鲜活真实、素常浓郁的人间图景,让整部作品跳出单一爱情、家庭叙事,拥有了观照全民生活困扰、人性常态的广阔维度。

余耕的创作,从来不止于讲述跌宕故事、铺展戏剧冲突、打造爆款剧情,更在于借故事观照现实、解剖时代、治愈人心、启迪人生,让读者和观众在故事里看见自己。《迷墙》表层叙事是天降横财的悬疑迷局、夫妻关系的拉扯博弈、多方势力的周旋角力,深层内核却是当代人的精神困境、情感僵局与人生修行。

当下快节奏社会,人人奔赴忙碌,人与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不断拉近,心灵距离却愈发遥远。夫妻之间、亲人之间、朋友之间、陌生人之间,在不自觉中筑起无形“迷墙”。

太多人困在生活琐碎的循环里、积压情绪的沉默里、执念欲望的枷锁里、不善表达的隔阂里。一边极度渴望真诚陪伴、温暖治愈、真心相待,一边习惯性封闭自我、疏离他人、敷衍生活、拒绝沟通。人们渴望破壁新生、摆脱内耗、治愈自我,却大多不知困局根源、无解突围之路。

余耕以隐士作家的通透清醒与人间悲悯,精准捕捉当代人的精神痛点与生存困境,以一墙为喻、以小见大、以微知著,一语道破人生真谛:世间所有外在困局,本质都是人心困局;世间所有有形围墙,终究都是自我牢笼。

财富可以快速消解生活窘迫、填补物质空缺、改善外在境遇,却无法治愈人心荒芜、消融情感隔阂、修复心灵裂隙;物质能够解决现实的万千难题,却难以救赎精神的内耗与迷茫。真正的人生破壁、真正的自我救赎、真正的生活治愈,从来不是依赖天降横财的偶然逆袭、外界境遇的刻意改变,而是源于内心的坦诚通透、人际的真诚沟通、自我的释怀放下、生活的珍惜坚守。

正是这份穿透世俗的现实洞察、共情众生的人文悲悯、治愈人心的思想力量,让《迷墙》跳出普通都市短剧的圈层局限,摆脱快餐式娱乐作品的浅层桎梏,拥有了直击内心、引发共鸣的力量,也延续了余耕作品一贯“笑中带泪、俗中藏真、浅中见深、观照众生”的独特质感。

从《我是余欢水》的绝境重生,到《迷墙》的人心破壁,余耕专注于当代普通人的精神突围、自我觉醒与成长修行,通过真实打动万千人心,通透启迪世人修行。

年少离乡逐梦、半生跨界闯荡、归居故乡写作……所有人生跌宕、世事历练、人间见闻最终皆化作文学的力量。

如今定居青岛的余耕,创作步履从未停歇,在稳定静谧的环境中持续拓展创作边界、打磨全新作品。当下,他正潜心打磨一部重磅年代长篇小说,聚焦长白山下满族家族百年沧桑,以一个家族四代人的命运起落、悲欢沉浮为叙事主线,时间跨度自晚清延续至抗战胜利,串联百年家国风云、时代变迁与个体命运。完成这部年代力作后,余耕将全力开启系列历史小说创作布局,挖掘千年往事,以文学笔触活化历史、解读时代。(青岛日报/观海新闻记者 崔燕)

青岛日报2026年6月23日6版

责任编辑:吕靖雯

分享到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