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和山,差在哪?有的山越挖越穷,有的山越看越富。
济南芦南村,以前是个采石村。靠山吃山,靠的是把山凿开,卖石头。后来不让采了,村子像一台拔了电源的机器,突然不知道怎么转了。
现在再去看看,山还是那座山。山脚下,农场、研学基地、露营帐篷、咖啡馆,全起来了。仅去年一年,就有40多万人次进山,营收达到4000多万。
很多人说,那是因为旅游搞起来了。
这没错。但如果只看到“旅游搞起来了”,就错过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芦南村做了两件事:把自己打包成“资产包”,拉上周边8个村成立“联合体”。山水、耕地、老房子、劳动力,过去都是散的、睡着的,现在重新清点、重新估值,整村规划,一体运营。9个村统一资源、统一品牌,还实打实共享了红利。
这些事拆开看,哪一件都不新鲜。 关矿转型的村,搞民宿的村,搞联营的村,别的地方也有。但把它们串在一起,就能看见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芦南村真正在做的事,不是发明了什么新模式,而是印证了一个更普适的逻辑:乡村资产的“重组”——把低效资产翻出来,重新估值,重新运营。
村支书贾虎平讲过一个细节。2005年他刚上任,提出关石矿,村民炸了锅。怎么换,三个层次,一层一层说。
第一层:让资产“转”起来。
一块山地,原来一年种一季玉米,周转一次。现在变成采摘园、露营地、研学田,一年四季有人来,一年四季有收入。一间老房子,原来空着就空着,现在变成民宿、咖啡馆。
诺奖得主舒尔茨认为,决定一个地方价值的,不是地里埋着什么,是人的脑子里装着什么。芦南村的山一寸没变,但人的脑子变了,账就全变了。
地还是那块地,一年365天,以前只用上一次。现在天天都在用。
第二层:让资产“合”起来。
一个村再强,天花板也看得见。芦南村自己跑通了,拉着周边8个村成立共富联盟,统一品牌,各展所长。这家做民宿,那家做探险,农场做研学,桃园做采摘。 9个村资源重新梳理,一条产业链各吃一段,不打架,只互补。芦南村作为龙头,实打实拿出278万元,分给联建各村。
原来9个村各忙各的,拉游客、搞宣传、谈合作,家家都要养一套人马。现在一张品牌对外,一套体系运转,交易成本下来了,省下的人力和时间都变成了利润。
你看,9个村并成一张牌桌,各摸各的牌,打的是同一副牌。
第三层:把定价权拿回来。
卖核桃、卖小米,就是原料供货商,价格别人定。但做研学、做民宿、做体验经济呢? 游客进山一趟,住民宿、吃农家饭、摘水果,花的钱比买几斤核桃多得多。
营销学之父科特勒总结过,定价权从来不来自卖什么,而来自创造了何种不可替代的体验。从按吨卖石头,到按天卖体验——这中间差的,就是商业世界最值钱的东西:定价权。
定价权这件事,不去拿,没人送过来。
贾虎平有句话说得实在:“卖石头,一吨几十块。让城里孩子来住两天,认识植物,做手工,他能花上千块。思维变了,山在账本上的数字,完全不一样了。”
发现差别了吗?
“脱贫”的潜台词是:你不行,我来帮你。
“创业”的潜台词是:你有资产,我帮你盘活。
贾虎平和芦南村做的,不是“脱贫”,是“创业”。是用商业逻辑,重新填写一张乡村的资产负债表。
以前搞乡村振兴,习惯用工程思维:投多少钱,建多少项目。
但芦南村换了一种算法。三个层次,对应的就是三件事——资产周转率、交易成本、定价权。三笔账算完,一座山的估值逻辑就彻底变了。
表面上看,这里多了花海、帐篷、咖啡馆。但往深了看, 那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山坳里安静地翻账本,重新计算每一座山、每一块地、每一间老房子,到底值多少钱。
芦南村的故事,其实只是乡村振兴下半场的一个注脚。片区化、资产化、体验经济——这些词听着很大,但落到一个山坳里,就是一个村支书关了矿,然后带着9个村一起,把大山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一座山的石头早晚会挖完。但人愿意来的山,永远有得挖。
责任编辑:孙源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