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沈阳11月19日电 一周之内,中国足球两座顶级联赛冠军奖杯花落辽宁:辽宁沈北禾丰女足提前一轮问鼎中国女子足球超级联赛,大连英博在漫天飞雪中捧起中国足球超级联赛冠军奖杯火神杯。自足球职业化以来,辽宁首次达成一省“双冠”。一个追问自然浮现:为什么是辽宁?
采访中,多位业内人士不约而同地将这一问题拆解为三问:青训怎么扎下去?俱乐部怎么稳下来?看台怎么热起来?两个冠军背后的答案不尽相同,但指向同一个逻辑——长期主义。
青训:从凑不齐9个人,到“国脚生产线”
辽宁女足的故事,要从近十年前说起。
20世纪80年代初,辽宁女足为参加全运会临时组建队伍,没有专业足球俱乐部和青训体系,人才外流、成绩起伏。
2017年,辽宁省体育局决定重启辽宁女足,成立辽宁柏叶足球俱乐部,重启女足梯队建设。主教练马琳受命带队,从全省选拔11至12岁年龄段小队员。
俱乐部董事长钟文庆记得,凑齐9名队员都费尽周折。姑娘们从法库、康平、普兰店等地选拔而来,家长反复问:孩子踢球以后能干什么?
钟文庆向家长承诺,适合踢足球的孩子走职业道路;踢不了职业比赛的孩子,借助体育特长生政策上大学,“把孩子交给我,10年以后还你一个冠军”。
承诺背后是扎实的训练。马琳带着队员扎根训练基地,从传接球、跑位等基础内容抓起。队伍常年一日三练,一周训练时长在30小时以上,不少队员在训练场度过春节。
孩子读书怎么办?做了一辈子足球管理的钟文庆想出办法,低年龄段聘请文化课教师到基地授课;中学阶段,协调基地附近的沈阳市第七十二中学接收队员就读。随着辽宁出台相应升学政策,队员能够通过考试就读沈阳体育学院等院校。
放下后顾之忧,这支队伍从U14赛场起步,到拿下中青赛U17冠军、全国青少年“三大球”运动会女足金牌,王爱芳、谢宗梅、叶彤等小将陆续走进“国字号”。
视线转向大连,在11月8日的中超收官战中,小将杨铭锐对阵天津津门虎首发出战,开场第5分钟闪击破门,奠定大连英博的胜利基础。他成长的起点正是大连有名的青训摇篮东北路小学。
东北路小学在足球界颇有名气:1954年,该校将足球纳入少先队活动,奠定了70余年的足球传统;1984年开始推进青训事业发展,国脚贾秀全、董方卓、于汉超等都从这里起步……
据了解,东北路小学在选材上具有优势,市、区教育部门允许其跨学区甚至跨区招收足球特长生。全区构建了分年龄段的人才选拔机制,小学阶段设立中心校、重点校、普及校等;初中阶段,有学校整建制接收东北路小学优秀球员,形成可持续的校园足球生态。
钟文庆总结道:“无论是专业梯队的建设,还是校园足球的积淀,发展足球都要沉下心来,一茬一茬地选苗、育苗、护苗,因地制宜探索发展路径,坚持一张蓝图绘到底。”
俱乐部:账上只剩3250元,然后呢?
青训解决“人从哪来”,俱乐部的稳定运营则回答“队伍如何走远”。辽宁女足、大连英博两支“二年级生”都从低级别联赛起步,一路稳扎稳打登顶顶级联赛。
大连英博俱乐部在2021年成立后,完成了冲乙、冲甲、冲超“三级跳”;2025年首次征战中超,便以第11名保级。但更早的考验发生在2023年——球队在中乙冲甲关键阶段遭遇投资方资金链断裂,账面上曾一度只剩3250元。关键时刻,大连相关体育场、训练基地负责人伸出援手,热爱足球的投资人加入,国有企业以市场化方式参股托底。
俱乐部总经理陈东回忆,球队是“吃百家饭”过来的,“一家一家的托举,让球队熬过艰难时刻”。
也是那一年,辽宁女足准备征战女乙联赛,运营成本陡增。机票、住宿、工资,压力扑面而来。
在沈阳市沈北新区的协调下,沈阳禾丰牧业有限公司加入赞助,辽宁沈北禾丰女足俱乐部正式成立,队伍训练、参赛条件迎来质的飞跃。
马琳深有感触地说,过去征战青少年赛事时,队员仅有训练、参赛补助;俱乐部成立后,训练保障全面升级,俱乐部还专门设置进球奖、助攻奖、防守奖等单项奖励。“这也是我们一路冲到女超、最终登顶的底气。”
看台:把球迷当自己人
除了人才和资金,两支俱乐部都谈到了球迷的力量。
两位年过七旬的“大爷”是辽宁球迷圈的缩影。一位是沈阳的李松华,一位是大连的王作杰。
李松华几乎从未缺席沈阳的大型足球赛事。辽宁女足夺冠时,他高扬旗帜,一遍遍呐喊,“辽宁女足赢了,我们是冠军”。
王作杰常年戴蓝色头巾、扛大旗在主场为球队助威,被视作大连球迷的“灵魂人物”。2024年,大连英博特意为他颁发“001”号会员证,让他终身免票入场。
大连英博主教练李国旭提到,“冠军是球迷喊出来的”。陈东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球迷的支持撑起了俱乐部收入的四分之一。在场均超过6万球迷的助威下,大连英博的主场胜率冠绝联赛。多位教练坦言,在梭鱼湾做客,“确实不好踢”。
女足的球市基础与男足相比仍有差距,但姑娘们的成绩正让越来越多人走进球场。球迷组织者何立新回忆,球队征战女乙联赛时观众寥寥,他号召“60后”“70后”广场舞爱好者到场助威;两年后的女超已一票难求。
本赛季最后一个主场,俱乐部为老李等初代球迷留了票。“过去两年风雨无阻来现场的老球迷,我们不能辜负。”钟文庆说。
球迷的长情让看台有了温度;而热闹的看台,也体现在“辽超”“东北超”等群众赛事中。
在辽宁省足球协会主席周铁民看来,群众赛事既为小球员提供展示的平台,也增强了市民对足球的认同感和归属感,形成良好的足球氛围。
从青训扎下去,到俱乐部稳下来,再到看台热起来,两座冠军奖杯不只是巧合,更是政府、市场、社会协同发力,坚持长期主义结出的阶段性硕果。
“作为体育大省,辽宁将通过健全完善青训体系、支持俱乐部健康发展、打造更好的足球发展环境,为国家培养、选拔、输送更多后备人才。”辽宁省体育局相关负责人说。(新华社记者 刘艺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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