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我们最可爱的人呢?” 从抗美援朝战场回国的作家魏巍,难掩激动,笔下生情,“我们的部队、我们的战士,我感到他们是最可爱的人。”从此,“最可爱的人”传遍大江南北,成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昵称。
建党百年之际,我们再次追寻那些“最可爱”的身影。观海新闻记者偶然获悉,中科院海洋研究所里有两名老工程师曾经都是抗美援朝战场的亲历者。从他们的回忆中,那种舍生忘死、向死而生的民族血性再次淋漓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施诸瑚:与黄继光、邱少云“为伍”
时光荏苒,谈起参加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的往事,如今已是白发白眉的90岁老人施诸瑚又像是回到了从前。
施诸瑚是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退休工程师,于1931年7月1日出生,1950年1月15日参军。“那时我19岁,正在广西横县中学上高一。” 施诸瑚回忆说,解放战争燃烧起社会各界的爱国热情,因此他瞒着父母报名参军,并随第二野战军十五军文工团进军大西南。
当时,部队从广西出发经贵州进入云南,之后再经贵州进入四川,完成了近半个长征路的行程。部队驻军四川泸州时,施诸瑚奉调军政治部宣传部文艺科美术组工作,随后被送到随军学校学习参谋业务。因为是“文职”,他并没有直接参加一线的激烈作战,但这种学习和历练,为他后来参加抗美援朝战争积累了经验。
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开始渡过中朝界河鸭绿江,正式拉开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序幕。1951年6月,20岁的施诸瑚以见习参谋的身份赴黑龙江带新兵抗美援朝,这批新兵中,后来出现了黄继光、邱少云等战斗英雄。
“到达朝鲜后,我被安排在十五军补训团参谋处工作。到了才发现,抗美援朝的战场条件甚至比解放战争还要艰苦。”施诸瑚说,新兵入伍时,有的战士只穿了一件汗衫,没有准备冬衣,到了冬天,仅仅依靠发的军装难以支撑,只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年轻战士的“勇敢”和“能吃苦”让施诸瑚格外印象深刻。弹药用光了,黄继光毅然用胸膛堵住敌人枪眼;为了不被敌人侦察发现,烈火烧身20多分钟的邱少云岿然不动。“黄继光和邱少云的英勇事迹,是一个缩影,代表了无数平凡且勇敢的中国人民志愿军。” 施诸瑚说。
上甘岭战役爆发后,施诸瑚被调到军后勤部参谋处工作。在“后线”,他常听到各种战争事迹以及战士的伤亡。战争是残酷的,但这些容不得他多想。作为后勤参谋,他肩上的任务很重。“给前线战士协调物资补给,统筹安排伤员进行救治,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事。” 施诸瑚一声叹息,但是,在白天敌军飞机不断进行侦察轰炸、补给通道常常被敌人封锁的残酷环境下,后勤的工作常常是日夜混战,24小时不间断进行。“为了隐秘,战士们常常是借着黑夜进行物资运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批新面孔,那些再也没有回来的战士,大多数就是已经牺牲了。” 施诸瑚说。
1952年底,施诸瑚被选送回国,在大连海校内燃机系学习。1958年毕业离校前,他参加了国庆天安门阅兵,是海军第二军官方队的红旗班长。“那时,抗美援朝战争已经取得胜利,后来才知道,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当年全部撤回了中国。” 施诸瑚说,亲身感受战争的残酷,才明白和平来之不易,也更加燃起了实干报国的热情。
1959年1月,施诸瑚被分配到东海舰队五支队“沽河舰”任机电长,被荣记三等功一次。1965年5月,随部队进驻上海沪东造船厂,监造我国第一艘远洋科考舰“实践号”。1979年,参加海洋所第二艘远洋科考“科学一号”的建造,船出厂后担任轮机长。“在‘科学一号’上工作近10年,每年出海约300天,跑遍了我国四大洋。” 施诸瑚说,由于天性晕船,因此每次出海他都靠药物支撑。为了海洋科考,他几乎奉献了一生。
石庆荣:上甘岭战役亲历者
2020年10月,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因为疫情影响,一块“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的纪念章在前不久才送到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退休工程师石庆荣的手中,自此,石庆荣参加过抗美援朝的事情才开始为人所知。
“我来自吉林省梨树县中安卜村,当时村里共9人征兵入伍,最后只有我1人幸存。” 石庆荣说。
几十年来,石庆荣几乎没有对外人提起过自己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不过,被战争所损伤的身体却在不断地折磨着他。近年来,因为治病,他卖掉了自己的房子,跟老伴一起租住,谈起往事,石庆荣感叹,“参加抗美援朝战斗,对得起自己和国家,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
石庆荣是上甘岭战役的亲历者。1951年到1953年,他担任志愿军总部独立炮团榴弹炮团高射机枪手,负责敌军飞机侦察并与之“交战”。1952年10月,“联合国军”先后调集兵力6万余人,出动飞机3000多架次,对上甘岭发起猛攻,志愿军防守部队进行了顽强抵抗,阵地多次失而复得。
在这场激战中,石庆荣所在的榴弹炮团属于“二线”,不仅要为前线提供炮力支援,而且还要适机“驱赶”和“击落”敌机。“我们独立炮团榴弹炮团一共击伤了3架敌机,其中有1架被我击中,但飞机冒烟并没有坠落。” 石庆荣回忆说,敌机俯冲下来进行扫射,离地面很近,有的战士就在他的身边阵亡了。
敌机在低处时进行扫射,在高空时就发射炮弹进行轰炸。“有一颗炸弹在我远处爆炸了,那时我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石庆荣说,趴在战壕里缓了三五分钟,才开始听到耳朵嗡嗡地响,想爬起来,却发现被一堆土压住了。炸弹爆炸时产生的气浪很大,很多战士受到冲击撞在土堆上,头破血流。
上甘岭战役结束后不多久,石庆荣离开“二线”,做汽车司机,为前线的士兵运输炮弹。“冬天,战士们伏在冰天雪地里休息、作战,太艰难了。”回首往事,石庆荣常常谈到死亡,“在夜幕中运送物资,常常看到路的两边排满了尸体。战争异常残酷,美好的生活来之不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久,抗美援朝战争一举将敌人从鸭绿江边打回到三八线,震惊了全世界。抗美援朝战争胜利后,石庆荣于1954年10月回国,在大连海防大队工作。1958年,他由部队转业到中科院海洋所,先后任“金星”号工匠、机匠等职位,后来任该船的轮机长,一直到1992年退休。
虽然总吨位只有930吨,但“金星”号海洋调查船却是我国第一艘现代化的海洋调查船。在“金星”号上,石庆荣“劈波斩浪”30余年,参与了我国历史上第一次综合性海洋调查,为我国海洋资源收集和开发提供了各种资料,揭开了中国海洋研究工作崭新的一页。
“今天的和平生活,是当年战士们用献血换来的,来之不易。” 石庆荣感叹说,71年后,我们依旧纪念抗美援朝战争,“不忘记”,就是最好的纪念。(青岛日报/观海新闻记者 李勋祥)
责任编辑:王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