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40周年,续写“江滨柳”
《江/云·之/间》5月青岛大剧院上演 全实力阵容诠释爱情传奇
经典话剧《暗恋桃花源》首演40周年之际,赖声川导演以一部《江/云·之/间》补齐江滨柳、云之凡的故事,通过两人之间长达40年彼此收到或收不到的书信往来,交代各自的人生经历。
4月17日,该剧在上海举行首站巡演,5月9日、10日将在青岛大剧院连演两场。张震、萧艾联袂演绎这段让观众牵挂多年的传奇爱情,现场更有“民谣巨匠”胡德夫的弹唱与主创的表演呼应,堪称顶配阵容。
在《江/云·之/间》启动巡演之际,导演赖声川、主演张震接受了媒体访问。
赖声川与张震
谈《江/云·之/间》
导演赖声川这样定义《江/云·之/间》:“《江/云·之/间》不算是《暗恋桃花源》的续集,可以算是外篇。《暗恋》中没有提江滨柳、云之凡错过的40年间各自干了什么,只有两个人交集的开头和结尾,而《江/云·之/间》讲的是这40年中间所有发生的故事。”
经过40年的演绎,“江滨柳”跟1986年诞生的初版“江滨柳”还是同一个人吗?
赖声川表示:“经过不同演员诠释,他会有一些不同,但本质上他还是那个男人,是我父母那一代真实的人物。这一轮《暗恋桃花源》40周年演出里,我不断地听朋友讲身边类似江滨柳与云之凡的真实故事。江滨柳其实是代表了一个时代的一种错过、一种感受。”赖声川对张震版“江滨柳”非常看好。“随着岁月的变迁,演员在不同的年纪演同一个角色,会有不一样的诠释和呈现。我看张震演的江滨柳一直在成长,刚刚几个礼拜不见,就有不一样的感觉。”赖声川说。

《江/云·之/间》导演赖声川(左三)答记者问。
张震凭借《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卧虎藏龙》《一代宗师》《绣春刀》等电影作品被观众熟知,《江/云·之/间》也是他罕有的话剧作品 。
“最大的不一样是话剧现场有观众,看观众的反应对我来讲蛮特别的,有种说不出来的爽感。”张震表示,“我这次演的江滨柳比较‘坏’一点,比较‘渣男’一点。台词是固定的,我在肢体上有一些调整,讲话的节奏都有一些改变,希望找出一个新的‘江滨柳’的可能性。当然赖老师也会给我一些笔记,然后,我把这些东西揉在一起,在舞台上释放出来。”
萧艾谈云之凡:大时代的女儿
“萧艾姐跟云之凡是长在一起的。”合作《江/云·之/间》后,张震这么评价萧艾。
从1991年版、1999年复排版到2016年《暗恋桃花源》30周年纪念版,萧艾用30余年诠释了素白旗袍、两根长辫的“云之凡”,近半个世纪的颠沛流离映衬在角色的纯真、坚韧和悲剧美里。正如剧中“导演”所说,“云之凡是一朵白色的山茶花,一朵在夜空中开放的、最美丽最动人的白色山茶花。”将这么一个被时代打碎又自我缝合的角色融入内在,“云之凡”奠定了萧艾“剧场天后”的地位。
2026年,《暗恋桃花源》首演40周年之际,萧艾带着“云之凡”重启巡演,以《江/云·之/间》回答观众40年的疑问:在被剧本省略的数十年里,云之凡与江滨柳都过着怎样的人生?走入幕后,且听离“云之凡”最近的萧艾来讲解云之凡。
大时代的“云之凡”
记者:《暗恋桃花源》这部戏从1986年演到2026年,40年,社会观念的变化不影响大家对云之凡的喜爱,因而也有了《江/云·之/间》。您怎么看云之凡对感情的取舍?她的取舍是对的吗?
萧艾:我觉得对感情的取舍没有对或错,其实,人心里面对情感的那种取舍是很复杂、很多样的。我很喜欢云之凡的选择,她是一个真正活着的人:她是务实的,她是真正在生活的人。虽然她心里面有江滨柳,可是当大哥提醒她说“再等就要老了”,云之凡得到的一个启发点是:今世为人,你不只是江滨柳的女朋友而已,你也是妈妈的女儿,你也是大哥的妹妹,你还有很多责任在身上,你不能够只固守着爱情,母亲对她也会有成家的期待。
当然,云之凡很难割舍那段初恋,但她还是选择勇敢地面对现实生活。她跟陈医师结婚,婚后,她也为人母、为人妻,尽责地把孩子教育得很好。我觉得云之凡生而为人,每一个人生的角色她都努力地去扮演。似乎她没有跟江滨柳在一起、跟别人结婚就好像背叛了感情似的,我不这样认为。反观江滨柳,这位男士虽然也结婚了,也生了小孩,可是在《江/云·之/间》,我们看到的是他跟孩子非常疏离,每天都只心里守着云之凡,弄到小孩都不太敢跟他亲近。太太跟他的社会地位、身份上就有一点点悬殊,也没有办法接触。我就会觉得江滨柳对太太跟小孩有些不公平。我个人是喜欢云之凡的选择——换了是我,我也要学习云之凡的这一点,就是不钻牛角尖。
记者:我们知道您是大学毕业后就开始演云之凡,这个角色要从青年演到老年,对您有哪些表演上的挑战?
萧艾:从我第一次看《暗恋桃花源》到现在已经40年了。第一版我是观众,然后到现在我是演员。云之凡像我一个认识40年的老朋友,每一年认识都会更深刻一些。年轻的时候扮演云之凡,困难点在于我无法想象一个老年女性隔了好几十年再回头看到初恋情人,而且,最后的那次见面也就是今生最后一面了,所以那个时候很努力地去想象那种遗憾、惆怅,因为毕竟那年我才26岁,生命中还没有所谓的遗憾发生。现在再来扮演云之凡就非常自然,因为我也到了一定的年纪,轻易就滑进了从前觉得困难的部分。反而是现在要演出年轻时的青春感觉,要特别注意仪态,要去追索自己生命记忆中谈恋爱的经验。年轻人的爱情是现在进行时,但对我们来讲就是“哦,我要找到小时候谈恋爱的甜蜜感”,当我看到“他”,我要去注意“我是不是眼睛都在笑”。
云之凡和我个人有一点点不同的是,她是时代的儿女,她在大时代里辗转、逃难。《暗恋》里面其实有传达一个讯息:云之凡是新中国的女性,她是不怕的。她是觉得要有新中国,就不应该在那种尘埃里面翻来覆去。《暗恋》里面有一句台词:一个新的世纪,一个新的中国就要来了。云之凡是那种大时代的儿女,对于未来有憧憬、有想法。她跟当时的女性不一样,当时的女性可能就是爸爸、哥哥说什么她们就跟着走。云之凡看得很远,她后来嫁人依然守着初恋,不改初心,但她也把家庭顾好,依然坚强地生活。我觉得这是我认识的云之凡,是她让我觉得非常迷人的地方。
记者:从普通观众到媒体人,很多人都是《暗恋桃花源》的忠实粉丝,追看了这部戏有10多年甚至20多年。站在您的角度来看,《暗恋桃花源》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魅力?
萧艾:从表面看,大家都说《暗恋》是一个悲剧,《桃花源》是个喜闹剧。可是,你真正在往里头挖的时候,《桃花源》是个悲剧,三个人不只是一场三角恋、婚外情的胡闹关系,他们每个人的某些内在需要都没有被满足。春花之所以和袁老板在一起,是因为她没有被丈夫老陶好好地关照、好好地呵护,所以她会以为外遇的对象能够给她爱,但事实上那只是贪新鲜。回到婚姻生活,你应该经营的是婚姻,她跟袁老板结婚之后悲剧重演,不过就是换汤不换药,换了个人结果遭遇是一样。因为你没有去好好地与对方沟通。
我觉得《桃花源》反映了现代人的婚姻关系、两性关系。最后,老陶再回来看他们,他居然似乎看到自己跟春花之前的情景重演一遍:两个人依然不知悔改地在吵闹、在争执。所以,老陶满怀悲凉地走出来,《桃花源》深沉的悲哀就在那里,它只是前面用嬉闹的形式表现三个人的关系。而《暗恋》虽然看似悲剧——相隔几十年的一对恋人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生与死,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里,但他们心里有对方。生命快要终结时,两个人见面,我反而觉得他们完成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个愿望,那个遗憾似乎也就被填满了。你不要苛求说要天长地久地在一起,生命太无常,它是不可能的。但是当云之凡和江滨柳最后在病房深深地把手握在一起时,他们今生已经无憾。那虽然称不上是喜剧,但我觉得那个悲伤的部分也就减少了。
一部戏的40年
记者:这些年,社会观念的变化非常快,要打动不同年龄、不同爱情观的观众,而且要让老观众推荐给新观众,对一部戏来说是非常大的挑战。
萧艾:很多观众看这部戏,在两个不同的故事里面看到了自己的一些现状。40年前,《暗恋桃花源》在台湾演出时,已经有麦当劳了,有方便面了,速食文化让每个人都讲究快速。40年后,我们的生活更快了,现在连AI都出来帮助我们。在这种快速生活的时代,观众从两个不同的故事、六个主要的角色看到自己身上某一部分——一部戏能够帮助观众认识自己、了解如何解决一个困境,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式。《暗恋桃花源》能够流传40年,当然有很多很棒的演员让观众喜爱,但真正核心在于这个剧本很完整地体现了古今中外让所有的人都能懂的一种共同语言。

《江/云·之/间》萧艾(右)饰演的云之凡。
戏剧有的时候会立即在观众、观者的身上产生化学作用,有时候是10年之后让他猛地想起来当年看戏的一个瞬间,他也许就“通”了。
我不奢望每一场演出有几百个观众能够得到我们传达的正面资讯。戏剧能够提供给观众娱乐,演员就会非常的感恩。如果在这个娱乐的背后又感动到他们,让他们有更多感触,而且这个比例一点一点提高,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包括莎士比亚的戏都几百年了,一代又一代的观众来看,每次有几百个人感受到莎士比亚剧本里强大的威力,下一次又有几百个人,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记者:除了《暗恋桃花源》之外,您还出演过多部“表演工作坊”的戏,像是《十三角关系》等都很受欢迎,您在这些戏里有比较偏爱的作品吗?
萧艾:赖声川老师找我的每一部戏,我都很喜欢,都很用心地在准备那些角色。我让那些角色“长”在我的身上,然后用我自己这个人去把那个灵魂立体还原起来。包括还有像《宝岛一村》里面的冷如云,那个角色我也是从年轻演到老。《宝岛一村》是讲两岸分隔的故事,在这个时代特别有意义。剧中那些背井离乡的青年人渐渐衰老了,但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的家乡,他们都还是要回来探亲,落叶归根。每一次演到《宝岛一村》时,我都会告诉自己:要好好地把这些长辈的辛酸血泪表达出来。我真的是靠这部剧理解到很多老兵的故事。
记者:以前,剧场比较少,观众难得看到戏剧大制作;现在,剧场观众和演员的关系变得特别近,交流也特别直接。想问一下您觉得以前那种观众与演员距离远比较好,还是现在观众跟演员距离特别近比较好?
萧艾:通常我担负的角色都是情感比较重的,尤其演到戏的尾声,通常都是情绪最浓烈的时候。我收工以后会慢慢收东西,慢慢地离开现场。有些剧团希望演员在谢完幕之后马上就出去签名,陪着观众拍照。我觉得在那个时候比较没有办法,因为我的情绪还在角色里。我并不是走不出来,只是我要一段时间,所以突然就出去比个手势然后在那边笑、比爱心,前面制造出来的角色的真实感,也会让观众抽离。所以,我还是会维持一个距离。
我个人是不用社交媒体的,也不是说我要和观众保持距离,是因为觉得我不需要。我就工作上和我的好同事们保持联系,然后平常过日常的生活,我就是一个一般人,没有工作时就待在家里,并没有那么多彩又多姿。
我就是要好好地把每一次演出做好,这是对观众最好的报告。其实,演员能够跟观众互动也是非常好的,只是我比较传统、比较老派。当我用真人在台上创造了一个幻觉出来,让观众跟着我台上的角色笑和哭。下了戏之后,我觉得我就应该隐身,让那个美好的角色一直留在观众心中。
记者:这次《江/云·之/间》巡演有青岛站,您之前有没有来过青岛?对这里有什么印象?
萧艾:有的,我之前去过青岛三次,跟着别的剧团去过,然后《宝岛一村》也去过。去青岛当然是青岛啤酒,在机场就开始喝了。青岛啤酒很好喝,它一点都不会造成身体负担,而且,我们就是浅酌。来到青岛的第一口饮料就是青岛啤酒。这个城市漂亮、干净,我很喜欢青岛,它有一种欧式风情,这次能够回青岛我很开心。(青岛日报/观海新闻记者 米荆玉)
青岛日报2026年4月27日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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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亚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