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绿色活化石”撑好保护伞,​部分古树名木生存环境堪忧,专家建议→

部分古树名木生存环境堪忧、疏于管护,专家建议全社会多维度发力——

快给“绿色活化石”撑好保护伞

古树名木是镌刻城市岁月的“活化石”,更是承载地域文脉的精神地标。目前,青岛市共有1700余棵古树名木。但有市民向党报热线82863300反映,部分古树因疏于管护,生长环境堪忧:有的生长空间狭小,周边地面被过度硬化,树木立地条件差;有的因病虫害问题长势衰弱,甚至枯死;还有的古树被非法砍伐……记者对此展开调查。

镜头一:多棵古树“夹缝”求生

记者走访发现,城区内有部分古树被狭小的树池禁锢,加之周围地面被过度硬化,保护范围遭到侵占,饱经沧桑的古树正面临生存危机。

根据《青岛市古树名木过度硬化确认和破除指导意见(试行)》,在古树名木树冠垂直投影范围内全部铺装水泥、沥青或石材的,所建水泥树池的直径小于古树名木4倍胸径的,在靠近市民活动区域的古树名木树基铺装水泥、沥青或石材,或铺设水稳层超过树冠垂直投影面积一半以上的,均被视为过度硬化,应当予以破除。此外,《青岛市古树名木保护管理办法》规定,禁止在树冠垂直投影以外3米的范围内,堆放物料、挖坑取土、兴建临时性建筑、倾倒有害污水污物、动用明火或排放烟气。

记者在市北区海云庵看到,这里生长着一棵500年的银杏树(一级保护),树体粗壮,现有的树池空间显得极为局促,池壁护栏与树干近在咫尺,且树冠下的地面几乎被砖石完全覆盖。

在市北区黄台路10号,两棵170年雪松(三级保护)的树池本就十分逼仄,表面还堆放着沙袋、石块等杂物,周围地面也被过度硬化。

黄台路10号一棵170年树龄的雪松,树池空间狭小,周边地面过度硬化。

在市南区牟平路14号,两棵117年美桐(三级保护)的树池四周没有有效防护、隔离措施,有车辆直接停在树池内,车轮压在裸露的树根上。

■牟平路14号门前,古树树池被当成了停车位。

在李沧区滨河路1211号,一棵110年国槐树的树池内有垃圾和杂物,在其保护范围内有烧烤炉和油烟机,排放的油烟直冲古树。

除了已被列入一、二、三级保护的古树名木外,在龙口路、沂水路、江苏路、大学路等老城区道路上,许多行道树上挂着“古树名木后备资源”的铭牌。记者走访发现,这些树木树龄大都接近百年,树干粗壮遒劲,但统一标准的人行道树池和树池外大片的硬化路面,锁住了这些“准古树”的生长空间。

“树池空间狭小、树冠投影区过度硬化是威胁古树生存的主要因素。”青岛理工大学建筑与城乡规划学院风景园林系副教授朱蕊蕊指出,古树由于生长时间较长,树体体量较大,正常情况下其根系会集中在树冠垂直投影外延5米范围内。如果树池空间过小,会压缩根系生长空间,限制根系扩展,影响古树长势。而地面过度硬化带来的危害则更为严重,一方面会阻断土壤与大气的气体交换,造成根系缺氧腐烂,影响养分吸收,引发叶片枯黄、新梢减少;另一方面,硬化地面不仅阻挡雨水渗入地下,还影响积水排出,会导致古树根系要么长期干旱缺水,要么被积水浸泡腐烂。另外,过度硬化还会造成土壤板结、有机质流失、微生物活性下降,破坏土壤生态平衡,长此以往会造成枯枝、树体倾斜甚至枯死。

镜头二:旧村改造古树“失守”

随着城乡建设步伐的加快,许多村落已经或正在发生变迁,一些留在原址的古树因缺乏管护,生存环境不容乐观。

城阳区山角社区从2016年实施旧村改造,现有两棵120年的古槐树(三级保护),一棵位于村东头一户居民家的院内,另一棵位于村子中心地带。据村民刘先生介绍,村民陆续搬离后,村东古树已经枯死,另一棵古树近年长势日渐衰弱。

山角社区原村东院落里120年树龄的古槐树已经枯死。

记者近日实地调查时看到,村东的古槐树确实已经枯萎,枝干压塌了房顶,院内无人居住,杂草丛生。另一棵古树下则被当成“垃圾点”,树旁约3平方米内积存着生活垃圾及其他废弃物。

城阳区西河套社区的两棵古树生存环境也堪忧。据反映人介绍,该村桥头东侧有一棵130年的古槐树(三级保护),原本立于一户村民家墙外,但近几年该户扩建围墙、板房,将古槐树圈入院内。记者进院看到,古槐树树池十分狭窄,树池外的地面全部硬化,树下堆满各类杂物,几乎无处下脚。

西河套社区原村口桥头东侧一棵130年树龄的古槐树生存环境不佳。

该村桥头西侧还有一棵120年的凌霄树(三级保护)。虽然古树四周安装了护栏,但护栏内外都有不少杂物和拆迁留下的建筑垃圾。

西海岸新区上庄社区的于先生反映,该村双垛口位置原本生长着多棵古树,2018年该村外迁后,这些古树就缺少管护。现在有三棵古柿树已经枯死,另有一棵古柿树几乎被白蚁蛀空,还有两棵古楸树(三级保护)不知何时已被砍伐。

记者在现场看到,于先生反映的被白蚁啃噬的古柿树高约十几米,直径近半米,树干上有多个树洞,洞内的木质已腐烂成屑,树皮可轻易剥落,树上悬挂着2017年由当地林业部门制作的古树保护铭牌。记者还在村里找到了已被砍伐成段的古楸树,但其铭牌已不见踪影。

据悉,西海岸新区自然资源局是该区古树保护的主管部门。该局相关工作人员表示,发生病虫害的古柿树已不在2023年发布的《西海岸新区三级保护古树名录》之中,但他们会协调古树复壮单位到现场查看并制定救助方案。而两棵古楸树被砍伐一事,该局正联合相关部门开展调查。

镜头三:铭牌缺失信息不全

铭牌是古树的身份证。按照《山东省古树名木保护条例》及山东省绿化委员会推进全省古树名木统一挂牌管理的要求,2023年以后安装的新版铭牌带有二维码,便于数字化管护。

在市北区黄台路12号院内,记者用手机扫描了一棵古树铭牌上的二维码,清晰、直观地了解到这棵古树的树种、树龄、树高等基础信息,以及养护记录、生长态势。页面中还有一键提报功能,市民可勾选“折枝”“有病虫害”“树干倾斜”“树池栏杆破损”等选项,及时向有关单位反馈古树问题。

但记者发现,有的古树铭牌缺失,有的古树信息录入不全,市民也无法通过扫描二维码反馈古树生长异常等问题。例如,李沧区九水东路与银液泉路路口西南侧的两棵300年银杏树(二级保护)、兴华路51号一棵110年银杏树(三级保护),均没有铭牌。记者从相关部门了解到,这几棵古树并未被摘牌,不清楚铭牌何时丢失。

记者扫描李沧区和城阳区多棵古树铭牌上的二维码发现,李沧区的古树普遍缺少管护单位信息,城阳区葛家屯社区、西河套社区、山角社区的古树只有编号,未录入其他信息。

建议:古树保护需久久为功

古树名木保护是一项漫长且复杂的系统工程,不弃微末、久久为功,方能守住根脉,赓续历史文脉。在青岛,从政策破局到技术落地,再到法律保障,多位政协委员、人大代表、专家学者从不同维度发力,为古树名木撑起“保护伞”。

青岛市政协常委、山东正航律师事务所主任李秋航长期关注古树名木保护工作。2024年至2025年初,她通过调研发现,部分古树名木生长的地面被过度硬化,严重影响古树生长。尽管相关法规已将“非通透性硬化”列为禁止行为,却因缺乏明确的认定标准而难以界定。为此,李秋航向青岛市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提交提案,建议制定青岛市古树名木硬化确认与破除标准。在该提案推动下,《青岛市古树名木过度硬化确认和破除指导意见(试行)》于2025年底出台,为系统性解决古树生长空间受限问题提供了政策支撑。

“指导意见的出台只是第一步,关键在于落地执行。”李秋航告诉记者,今年青岛市政协十四届五次会议期间,她进一步建议,各级古树名木保护相关部门应对辖区内古树名木的生存状况开展全面摸底与精细化“体检”,完善管护台账信息,有针对性地制定硬化破除及复壮方案;同时,应将古树名木过度硬化破除及复壮工作纳入相关督查考核体系,明确责任主体与时间节点,确保每一项措施都能落到实处。

“破除过度硬化不能‘一刀切’,更不应‘大拆大建’,需以‘最小干预、生态适配’为原则,结合古树生长特性与硬化情况,制定差异化的修复方案。”朱蕊蕊补充说,在空间充裕的情况下,应优先拆除树冠投影范围内的硬质铺装,将树池拓展至合适空间。在空间受限区域如老城区人行道上的古树,可灵活采用“地门”“透气孔”等微创措施,在不破坏现有通行条件的前提下提升土壤透气性;也可局部替换为兼具承重与透气功能的金属树池箅子,既保障行人安全,又满足古树生长的生态需求。

朱蕊蕊还建议,依托互联网、传感器等技术搭建古树名木动态监测网络,精准掌握其生长态势与环境变化。同时,建立专家远程会诊机制,为古树名木提供专业诊断,提升保护工作的专业化水平与应急处置能力。

“古树名木保护是社会性极强的公益事业,需要广泛动员社会力量参与。”青岛市政协委员、青岛成至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主任常显锋建议,通过认捐、认养、公益信托等多种模式,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古树名木保护。

在这方面,广东省的经验值得借鉴。记者了解到,广东省从2024年起推出“绿美广东古树认捐项目”,支持全额认捐、众筹认捐等模式,认捐成功者将获得“一树一冠名”“一树一牌”的专属认捐牌。捐款由广东省乡村振兴基金会统一管理,专款专项用于古树养护、县镇村绿化、绿美点建设等项目,全过程接受社会监督。截至2025年,该项目累计筹集资金2800万元,参与人数超1.82万人次,个人认捐占比超八成。

青岛市人大代表、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张宁呼吁,要筑牢古树名木保护的法律屏障,强化全链条监管问责。他建议,依法加大对盗伐、毁坏古树名木等违法行为的打击力度,形成多部门联动的监管执法合力。明确保护主体的责任边界,对因保护不力、整治措施不当或疏于管理导致古树名木死亡的管理部门、养护单位及个人,依法严肃追究责任。每一个责任主体应时刻绷紧守护之弦,真正将古树名木的保护放在心上、落实在行动上。

青岛日报2026年3月20日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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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亚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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